飘至殿外。
黎离再次躺回床上,耳边响起闻人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宸王被困在诏狱中,公子何不去见最后一面,也好了却两世因果。”
这老神医为何知他经历了两世?
黎离讶异,视线追寻而去,却只见闻人一截白衣飘过,真如隐居世外的神仙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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诏狱内。
萧承渊身穿囚服,静坐在一张低矮的木桌后。
牢门大开,四周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层。
萧青宴立在牢门口,敞开双臂,向萧承渊展示身上这件明黄色的龙袍。
他神色颇为傲慢,对萧承渊道:“皇叔,可知朕为何还留着你的性命?便是想让你亲眼看着朕黄袍加身!”
“黄袍也好,囚服也罢,都与本王无关了。如今这个局面,是本王计划不周,本王愿赌服输。但死之前本王只想知道,你是如何让珩儿掉以轻心的?”
萧承渊的嗓音略显苍老,他席地而坐,如打坐一般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。
自从几个月前萧承渊做了一场黎离横死的梦后,便像魔怔一般,突然改变主意,将谋反之事搁置近月余,毅然决然下海寻找精通巫蛊之术的闻人老先生。
因此,他后来的计划才会出现纰漏,导致在京中的部署失衡,没能在关键时刻入宫支援。
这一切都只能怪他自己意气用事。
但转念一想,或许此刻闻人已经在替黎离治疗蛊毒。能救黎离一命,为自己从前的犯下的错赎罪,也算值当了。
只是他仍坚信以萧慕珩的能力,不会轻易败给萧青宴。除非萧青宴得人相助,否则定伤不了萧慕珩。
可这个幕后之人,到底是谁?
萧青宴看出萧承渊对他能力的质疑,不由大为光火,本欲拂袖离去,不日便将他们父子斩首示众。
不料这时,候在牢外的内侍赶来通报,附耳对萧青宴说了些什么。
萧青宴当时平息了怒火,对萧承渊笑道:“既然皇叔如此好奇,那朕再大发慈悲,让你再见一人。皇叔且等着吧!”
说罢,他转身朝狱外走去。
萧承渊缓缓睁开眼睛,看着牢外幽深的长道。
长道两旁立着守卫的士兵,间隔一段距离点着一束火把,微弱的火光将长道的尽头衬得格外黑。
不多时,长道尽头缓缓走出一个人影。
素雅的青色衣衫,身形瘦癯,打扮得十分清雅,乍一看像是礼部哪位新进的少年文官,唯有五官精致漂亮,又像是高门大户家矜娇的小公子。
守卫的士兵对他很尊敬,随着他行进的脚步恭恭敬敬地行礼。
萧承渊在昏暗的大牢里不分昼夜待了几日,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,竟将来人看作了黎离。
直到人走近,在大牢门口站定。
他才恍然一惊,没有看错,这就是黎离。
萧承渊顿时僵在原地。
南下之时,他忙于复仇大计,疏忽了府中之事,虽也听闻黎离和萧慕珩闹了矛盾,但也只当两人是从前那般小打小闹。
可眼前这一幕……
萧承渊回神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心中所想,开口问道:“阿离为何在此?”
黎离还是第一次见萧承渊身穿囚服的狼狈模样,与上一世龙袍加身高高在上要剜他心头肉时的姿态大相径庭。
他冷笑道:“阿爹不是看清了么,这些人对我的态度,可不是在对待像您一样的囚犯。”
萧承渊的视线落在黎离的腰牌上——这是皇帝钦赐的令牌,可供其在宫中自由行走,仅极为亲近之人才可得。
一时间,他什么都明白了。
为何萧慕珩会掉以轻心,因为他面对的不是狡诈的萧青宴,而是曾朝夕相处的心爱之人。
难怪,难怪……
萧承渊身形不稳,摇晃着站起身,“阿离这么做,可是知道了什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