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异常,或者想要逃跑的打算。他用最快速度买好了一双皮鞋,又用新衣换下了身上的和服,上完了厕所,最后乖乖牵着我的手一起迈进了车站。
不管是谁看,都会以为是一对父子在出行。
车子跑了八个小时,才把我们送到了目的地。
熟悉的船笛声长鸣。
一望无际的大海,堤岸上空飞翔鸣叫的海鸥,清新的海风迎面拂来,远处标志性的五栋黑色大楼。还有大地上满目疮痍的半圆形凹地,里面隐约可以看到有不少人活动,把这处废墟当做了自己临时的住所。
那是擂钵街的雏形。
“这里就是横滨?”太宰治站在我身旁,眺望着这一切,他很快看向我,“我饿了。”
没等我开口,男童不满的说:“再吃饭团要吐了,我要吃大餐!”
我完全没有异议,吃了十多天饭团我也快吐了。但是我对这个时间段的横滨不熟悉,想去吃大餐,还需要打听一下。
太宰治就这么不满的垮着脸,瞪着我又找了半个小时,才把他领进了一家海鲜餐厅。
“招牌是海鲜粥,刺身和寿司。”我看着菜单,给太宰治先点了一份蟹肉粥,几只清蒸螃蟹,一碗蟹肉蒸蛋,才开始点其他的食物。
“……哇哦!”
食物上桌后,气味萦绕着我们的鼻尖。我第一次看见——太宰治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螃蟹制品的时候,鸢色大眼睛里都在兴奋的发光,冒出了星星。
当他尝了一口,进食速度在无言中变快了以后,看得出来,太宰治的满意程度开始直线上升。
我也终于可以歇一会了,享受了一顿安静舒适的午餐。
直到我们两个都吃饱了,太宰治没有形象的缩在椅子里,半点没有在家里的规矩,懒洋洋的,连毛茸茸的后脑勺都乱糟糟的。
我才开口问他:“好吃吗?”
太宰治抬头看我,那双眼睛里带着透彻,好像已经猜出了我准备问什么问题,他没有说话。
“出来玩会比在家里高兴吗?”我又问。
“都没有意义。”太宰治歪头看着我,语气没有半点波动,恢复了最开始的平稳,他陈述的重复着,
“高兴或者不高兴,在青森还是在横滨,看书和吃蟹肉粥,都没有意义。”
我知道幼宰看出来了。
我也看出来了。
十岁的太宰治掩饰的技巧还没有几年后的好,他对书籍感兴趣,他喜欢吃蟹肉粥,他对从小照顾他的保姆有感情。他有不少小的喜好,还讨厌青花鱼饭团,日常有点挑食。
他是被动跟着我出门的,其实他如果真的不愿意,早有千百种办法脱身。
但是——
这些都无所谓。
在最开始,揭发我这个陌生偷窥者或者忍受我长久的待下去无所谓。
被我绑架带去横滨或者留在青森过日常的生活无所谓。
询问或者不询问我的目的无所谓。
“好奇心”是太宰治的调味品,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原有的人生枯燥难忍,他也不会把追寻新鲜感当做目标。他只是认为——无论是哪一种情况,深究起来都无所谓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寻找不到人生意义,认为一切事物都很空虚的太宰治清醒得可怕,没有人能介入这个领域里去,我们普通人所在乎的每一点意义,都无法拿来说服他。
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说服他。
太宰治看向我的眼中多了一抹疑惑。
“抛开那些意义,我只是想带你出来玩一趟。”我解释,“我……留下的时间不多。”
太宰治的小脸上没有半点惊讶,他点点头,直截了当的戳破了一件事情,纯粹的疑问着:“我还是不懂,未来的我为什么会和你交朋友——我们是朋友吗?”
我心里欣慰。
这个猜测终于被戳破了吗?
从一开始,我就没有仔细掩饰我认识【太宰治】这个个体的种种迹象。就算只有十岁,太宰治也是太宰治。对他来说,哪里都是破绽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