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,落在她们身上,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无声流淌的温情。章苘知道,她可能永远也还不清江熙给予的这一切,但这一刻,她选择暂时放下那沉重的枷锁,接受这份带着心疼的、沉甸甸的暖意。
第9章
东莞的十一月,空气中带着一丝干爽的凉意。这天,是章苘父亲和那位“新阿姨”结婚的日子。家里空荡荡的,冷清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。章苘穿着洗旧的睡衣,蜷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沙发里,手机屏幕暗着,没有任何来自父亲或那个家的消息。
她知道,那个“新阿姨”不会让她出现在婚礼上,嫌她“晦气”,也怕她那张酷似前妻的脸扰了喜庆。父亲……或许也默认了。窗外阳光正好,却一丝也透不进这个冰冷的屋子,也照不进她心里。
敲门声突兀地响起,像是不合时宜的惊雷,打破了死寂。章苘有些茫然地起身开门。
门外站着江熙。她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,额角带着奔跑后的薄汗,手里还拎着一个散发着甜香的纸袋。看到章苘苍白脆弱的样子,她眼中瞬间溢满了心疼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章苘有些无措。
“猜到你一个人在家。”江熙的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她自然地挤进门,把纸袋放在桌上,“给你带了点刚出炉的蛋挞,还热乎呢。”
客厅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孤寂。江熙环顾四周,没有多余的言语,走到章苘身边,轻轻拉住她冰凉的手腕:“别坐这儿,凉。” 她拉着她走进章苘小小的卧室。
房间不大,但比客厅多了些属于章苘的气息。江熙让章苘坐在床边,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,仰头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失焦的眼睛。
“他们……”章苘刚开口,声音就哽住了,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。巨大的委屈、被遗弃的孤独、还有对母亲模糊的思念,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。她说不下去,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,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,大颗大颗地砸在江熙的手背上,滚烫得惊人。
江熙的心像被狠狠攥紧。她没有任何犹豫,站起身,张开双臂,将那个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般的身影,用力地、紧紧地拥进了怀里。
“没事了,苘苘,没事了……”江熙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,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着。她的手臂收得很紧,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暖意都传递过去,驱散她骨子里的寒意。“我在这里,我陪着你。”
这个怀抱太温暖,太安全了。像暴风雨中唯一坚固的港湾,像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。章苘所有的防备、所有的坚强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她将脸深深埋进江熙温暖的颈窝,双手紧紧揪住江熙背后的衣料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,破碎而绝望地倾泻出来。
江熙只是更紧地抱着她,一只手温柔地、有节奏地轻抚着她的后背,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脑勺,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依靠。她身上淡淡的、阳光晒过的洗衣液味道,成了此刻唯一的救赎。
不知哭了多久,汹涌的泪意渐渐平息,只剩下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抽噎。章苘依然埋在江熙怀里,汲取着那令人贪恋的温暖和踏实感。江熙的体温,她颈间脉搏的跳动,她轻柔的呼吸拂过耳畔……这一切都让章苘那颗冰冷破碎的心,一点点被捂热,被填满。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极度依赖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在心底疯狂滋长,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
在江熙又一次温柔地抚过她后脑的发丝时,章苘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着,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。
泪眼朦胧中,她看到江熙近在咫尺的脸庞,那双盛满了担忧、心疼和无限温柔的眼睛,正专注地凝视着自己。那眼神像最深的漩涡,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感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