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提裙往凳上一坐,抬手抓起一子。曲闻昭眉头轻挑,待要开口,却听“啪嗒”一声,安玥已将手中白字落在了天元的位置。
她却低头盯着棋盘,没有看他。
她知他不会杀她,却难保不会做别的。她以为皇兄待她好,是因为兄妹之情,却没想到竟是别有用心!
曲闻昭略一垂眸,看见她略显僵硬的后颈,白皙的手背紧绷着,隐隐能看见淡青的经络。
他唇角微牵,到底未说什么。
安玥只想着早些下完回去,她见曲闻昭未说什么,又随便寻了处地方将子落下。
“啪嗒。”
“你若赢了,便可回去。”
“若没赢呢?”
“那便下到赢了为止。”
安玥刚压下去的气性“噌噌噌”又冒上来了。她知道自己下不过他,曲闻昭的棋是在边境那几年同定远侯学的,定远侯旁的不知,棋艺却是一绝。早年在边境,是公认的“无敌手”。父皇还在世时,定远侯回京受封,当时父皇对他的棋艺略有耳闻,便邀其对弈一局。晚间出来,父皇在背后亦是赞不绝口,说其能“算杀步”,临危不乱,亦是真正做到“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”之人。
这样的人教出来的人,棋艺自然也不会差,更何况皇兄学什么都是极快的。
她未怎么学,下不过也是正常。非无才也,未得其所也。
安玥咬牙,“若一直不赢呢?”
“只需你用心。”
安玥把棋子往篓中一扔,支着脑袋,冷笑:“我以为皇兄会说让我。”
“你若愿意,亦可。”
安玥稍稍抬眸,看了曲闻昭一眼,对面的人眉眼温和,似有笑意。她垂眼。
她不愿。曲闻昭是知道她的。既是对弈,让来让去,那又有什么意思?便是真赢了,也没什么好得意的。
她抿唇,颇带怨气地看了曲闻昭一眼,“皇兄说的,用心便可?”
“嗯。”
安玥有些不高兴地扫了那棋盘一眼,身子终于坐正了些。她这回落子的速度倒慢了许多,只是因心不静,止不住走神。好在皇兄许是见她面色认真,并未发觉。
待一垂眸,便见自己的白子被围在角落。安玥待要补救,忽觉这棋面倒有些眼熟。她想起那日在御苑,亦是这番情形。
安玥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烦躁与恚色攸忽间有些僵凝,一如那日,就如一盆凉水浇在篝火堆上,火熄烟消,那黑黢黢的炭火啪嗒啪嗒滴着水。
曲闻昭察觉对面的人情绪异样,略一看去,见她睫毛微颤,闷闷在棋盘上落下一子。
曲闻昭指腹轻轻摩挲指尖光滑的云子,紧接着面无表情在棋盘上落下。
一如那日,安玥剩下的子活了。只是棋局仍在继续。他棋路并不温和,甚至隐隐透着几分诡谲,只是此番更明显了。
虽都是输,但安玥总不希望自己输得太离谱,一是面子上仍有些过不去,但眼下她最担心的还是皇兄觉得她消极应战。她不想真的在这儿下一天的棋,那太磨人了。
思及此,安玥不得不收了神,眸底也多出几分认真。
她原先虽不大用心,但也不是全然不会,多多少少撑了一会。一局棋下来,虽仍是输,但也并未像前几回那般难堪。想来是她的棋艺确实是有进步了。
安玥松手,手中的白子落回棋篓里。
她这会心倒静了不少,只是兴致不高,“可以了吗?”
“嗯。”
她面上也无多少喜色,起身行礼,转身至一半,原先坐在位上的人不知怎的又开口了:“你想见何元初么?”
“什么?”安玥听着这三个字,微微一愣,从低落的情绪中抽回一些。
曲闻昭知道她听到了,并不催促,好整以暇等她决定。
安玥抿唇:“现在吗?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她其实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人。他们认识的时日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却是一见如故。可如今想想,若如皇兄所说,自他们见的第一面起,一切不过是做戏,她或许从未认识过他吧。
所谓的一见如故,也不过是有人费尽心思,伪装成你喜欢的样子。
只是有人纯粹图你的心,有人却将你当做登云梯。她其实有想过,或许何元初也不过是看重她的身份,但她并不在意,她觉得这并无什么大不了的。可她却从未想过,他要干的事比自己设想的要大得多。而自己,也不过是整场谋划最微不足道的一环而已。
安玥由曲闻昭牵着,她落了他半步,闷闷地踹了一脚脚边的石头。石子咕噜噜滚到曲闻昭跟前。
曲闻昭略一垂眸,他似知道那是颗石子,并未在意,反倒侧目看向身后的人。
安玥似也知道他为何回头,面色微僵。曲闻昭手上微用了些力道,将她拉到自己身侧。
这会四周不乏来往宫人,这会往日光下一站,她不如原先在殿中那般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