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、是、谁?”玉含章又问。
“追问这个有什么意义,我也忘记了我的名字。不过,忘了告诉你,我半具神格。”对方笑了一下,语气超然,“人间兵刃,伤我不得,只会反噬其身。玉含章,你看,你连碰都碰不到我,还能如何?”
他轻拂衣袖,如掸去尘埃。
“我还会在人间停留三个月。这三个月,是你唯一的机会。”
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渐渐模糊,唯有声音清晰地传来:“若你杀不了我……那便,另当别论了。”
地牢重归死寂,只剩玉含章粗重的喘息,与那柄紧握的本命灵剑。
最初,玉含章并未想过逃。
他传讯向几位素来公正的宗门长老陈情,却只换来更严厉的斥责。他不得不冒险逃出地牢,先后潜入太一仙宗、百炼器宗与百草阁,试图自证。
然而,每一次,都只换来更严酷的追捕。
所有人都认定他已彻底魔怔——为脱罪竟敢污蔑即将飞升、道心无瑕的云何。
他成了整个修真界眼中无可救药的叛徒与疯子。
身负污名,举世皆敌。玉含章变得沉默而警惕,如一头负伤的孤狼。
——要让那个云何伏诛。
这成了他唯一的念头。
趁暴雨倾盆,他暗中穿过西灵山阵法,截住云何。剑招狠厉,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,直取云何的心脉。
然而,云何只微一拂袖,玉含章的攻势便如泥牛入海,尽数消弭。一股阴柔反震之力透体而来,震得玉含章五脏欲裂,喉头一甜,呕血踉跄。
“就这点本事么?”云何的声音穿透雨幕,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,“真令我失望。”
玉含章以剑拄地,勉力支撑。
“你从不以剑术见长还想以此伤我?”云何轻叹,“——痴人说梦。”
语落,他并指一点。一道凝练灵力如无形利刃,瞬间洞穿玉含章左肩。
玉含章闷哼一声,清晰感到那道灵力在伤口中肆虐,冻结血液,侵蚀经脉,意图彻底废去他这条手臂。
冷汗混着雨水滑落。
他咬破下唇,硬生生咽回痛呼——不能倒在这里!
“你从不会这样动手。”
“说话啊……你平日那些道理呢?那些仁义教诲呢?”
“你也终于觉得,说理无用,唯有杀戮才是答案吗?”他的眼底泛起怒意,“这不是你!”
他一步步逼近,灵力随脚步漫开:“为什么不试图教化我了?你想对我说的话,已经说尽了么?”
玉含章只觉胸骨间泛起无尽疼痛,随着他的靠近,那痛楚逐渐尖锐,如藤蔓般从内里绞紧,几乎要透不过气来。
玉含章强提最后一口气,右脚猛踏身后一块青石——那是年少时发现的废弃传送阵残片。
微光一闪,身影骤失。
此后三月,成了云何单方面主导的猫鼠游戏。
玉含章利用一切机会行刺——云何宣讲大道时,他舍命一击;云何途经险峰时,他布下杀阵;甚至灵泉沐浴时,他也自水底暴起。
每一次,皆以失败告终。
云何的实力已深不可测,人间术法与兵刃,似乎再不能伤他分毫。
更让玉含章感到屈辱的,是那人从不下杀手,只如赏玩笼中困兽般,看他挣扎。
“你如今怎么只用这种手段了么?”那人声音低下去,竟透出几分哀切,“从前你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为何不肯和我说话?”
眼前的人——是云何,却又绝不是云何。
云何有春醉海棠的慵懒风情,这人却眉眼阴郁,骨相里透着孤戾。
他一只手狠狠拽紧玉含章的衣襟,另一只手却极温柔地抚上他的唇瓣,指腹摩挲,宛如怜惜稀世珍宝;下一刻却毫无预兆地将玉含章掼倒在地,又俯身握紧他的肩,声音颤着,似泣似怒:“你说话啊……为何不肯再度我?”
“世间万魔皆可度,皆可教——为何轮到我,就只剩杀?”
玉含章虽不明前因,却也猜到,这大抵是他某世轮回纠缠不清的孽债。
他修的道,要求他顺应天理、以心引渡。众生皆可明,万恶皆有源,渡人即是渡己。
可偏偏对此人……玉含章的心中翻涌的只有杀念。
道心昭昭,念起则应。既然心念指向杀,那便该顺应此念——杀。
整整三个月。
玉含章除了设法刺杀,便是沉默望天,心底祈愿,重复着唤神咒。
天穹冷漠,无声无应。
三月期限将至。
玉含章不得不承认,自己已无计可施。
连续七日奔逃,灵力几近枯竭,旧伤新痕交错,握剑的手微微发抖。此番围捕之人前所未有地多,几乎聚齐各派精锐。
玉含章抬头,在人群后方看见了静立风雪中的云何。他正远远望来,神情含笑。
玉含章强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