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妹的丈夫早逝,寡母幼子苦守家业,若非有我昭仪虚衔,早被宗亲夺走家产。而我,二十多年来好像没为什么事真正忧虑过。”她半调侃道。
“昭仪自是有福之人。”沈洛说。
安昭仪开始交代要沈洛做的事,不外乎是让她去少府、司设局等处要人要物,皇上身边的人说话总归更好使。沈洛坐在书桌旁的小几案前,一一记下安昭仪要求。安夏宫的笔亦是紫竹所制,笔头乃野兔项背之毛。
宫人端来茶水。茶杯是名贵的青玉所制,所用之泉水取自逸雅雪山。沈洛抿了一口茶,有浅淡的花竹回甘香气。
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读书声。
安昭仪事情吩咐完,便走至窗边聆听。沈洛坐在位置伸头探望,发现中庭俨然布置成学堂模样,一名年轻女官正在教宫人们念诗。
女官头梳简髻,穿一袭渐染绿衣,腰系朱佩,踏白锦鞋。她容貌清丽,气质高雅,几乎是年轻漂亮版的安昭仪。
女官发觉安昭仪站在窗边,仅微微点头致意,安昭仪含笑回应。
安昭仪说:“她叫凌纾樱,来自芙霆州织云县,负责指导我经文的。我请她闲暇时,也教宫人读些诗书。”
“陟彼阿丘,言采其蝱。女子善怀,亦各有行。许人尤之,众稚且狂。”凌纾樱念道。窗外的宫人们也跟随她念。
“现在不过七人,但他们日后出宫教育自己子女、仆众,人数就会很客观了。”安昭仪坐回书桌前感念道。
沈洛恭维道:“昭仪的良苦用心,他日定会惠及大众。”
安昭仪点头赞同。
公主焉和皇子煊来请安。“看来我们来早啦!”公主焉笑说。她怀中抱着一只小熊猫,脸上满是喜悦之色。
这几天,安昭仪打算从一众杂技表演中择选出晚宴前的助兴节目。杂技艺人会在碧湖停靠的花船上进行预演,其中大部分表演不会出现在晚宴,听闻风声的公主焉等人,借口探望昭仪跑来凑热闹。
安昭仪怜爱地轻抚公主焉的发髻。“唉!如今只剩你一个小人儿在宫里。”公主焉听闻这话,也有些感伤。
皇子煊站在一边,他与沈洛对视尴尬微笑。窗外是纾樱念诗的声音,他侧过头听以避免对话。
“虽千万人吾往矣,何等气概?”纾樱感叹道。
这时,一名宫女快步来报。她神色急切,有别于先前宫人的漠然。宫女回禀道:“启禀昭仪,澈皇子来了。”
“澈哥哥!”公主焉突然兴奋道。她将小熊猫塞给皇子煊。
七皇子秦澈因在莫虚流境立功及将行刺皇上的黑衣人一网打尽的事,成为心都炙手可热的人物。一时间,人人都在谈论、称赞他。
秦澈头戴小冠,穿一袭烟灰色圆领袍,腰间系金带麒麟白玉,配黑皮靴,从外面进来。若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,看上去更像一名威风凛凛的年轻将军。
秦澈向安昭仪请安。
“澈儿可算是长成了!”安昭仪欣喜打量他。秦煊显得更为局促。自他进殿,安昭仪还未同他打过招呼。
公主焉有些含蓄的站在两人之间。
“焉儿!”秦澈蹲下与之平视说道。
“澈哥哥,好久不见。”公主焉说。秦澈注意到沈洛,沈洛随即低下头。她不想让别人以为他们两人关系很好。
“八弟!”秦澈寒暄道。
秦煊点头回应。他怀中的小熊猫突然一跃而下,沈洛下意识后退两步,不慎撞到几案上的笔架,墨水亦有洒出。她随即请罪,安昭仪笑说无碍,却冷冷看了秦煊一眼。
“昭仪要的出席名单,司空特意让我送来。”秦澈说。
“宫人拿来即可,还劳你亲自跑一趟。”安昭仪说。
“正好也过来凑热闹嘛!”秦澈笑道。
“是了,晚些时候的杂技表演可算汇集了全境的能人异士。”安昭仪说。“不过有件事要麻烦你,本来…”
“悉听遵命!”秦澈爽快说。
“真是长大了呢!”安昭仪再次夸赞道。
“我看过档案,少府派来监督的司正商玉是你同窗?”她询问道。
“他在太白、子美都呆过。”皇子煊说。
“是,他因同四哥产生争执,中途转来子美堂。”秦澈说。“其实他人还不错,就是有些执拗。”
“岂止是有些执拗,简直是一块石板!”安昭仪不客气评价。“御花园的设计图修改二十九次,他才肯通过。可怎能真按这张图纸布置?四平八稳,毫无新意!冬城的人看见非笑话我不可。”她不满道。“还有劳你去跟他说通,按最开始的图纸来。”
“我可以去试试。”秦澈笑道。
当初,楚高祖不希望皇子身边只有宫人陪伴,因此特意开设太白、子美、君实三堂,让贵族子弟进宫念书,给同龄皇子施加好的影响,没想到意外改变楚朝后来的官场结构。
同在一堂念书的贵族子弟彼此建立坚固友谊不说,还以共同辅佐皇子为职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