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心情复杂，不知道该说对方心地善良，还是体力惊人。

“先回去吧，有点冷。”柯敛之关掉手机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“嗯。”商昕也站起来，环顾四周，“这边出去，往右走两个路口，应该能打到车。”

“你认识路？”柯敛之有些意外，“我还以为你乱跑的。”

“之前来过附近。”商昕语气平常，带头往下走。

“你来过？”柯敛之跟上，更疑惑了，“你不是b市人吗？怎么对市老城区这么熟？”

商昕脚步一顿，过了会才说：“……来看过房子。”

“看房？”柯敛之诧异追问，“你想买房？”

话问出口，他自己先怔住了。

商昕……要买房？

一个成年男人，偷偷在异地看房、买房，意味着什么？

安家？落户？

还是……为将来的某个人，某个家庭做准备？

他已经往前走了吗？

这个念头像藤蔓，密密匝匝的缠住柯敛之的心，无声的恐慌，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，令他呼吸困难，指尖都是麻的。

走在前面的商昕察觉到身后脚步声停了，回头看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
柯敛之下意识就想像往常一样，把所有的疑问和不安压下去，回一句“没什么”。

话到嘴边，却因为心乱，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尖。

尖锐的痛感让他嘶的吸了口气，却也像一盆冷水，让他突然清醒过来。

事已至此，还有什么不能问的？

这里没有把他们表情拍得一览无余的镜头，没有随便揣测他们关系的同事，没有狂热呐喊的粉丝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这或许是把话摊开说的最佳地点和时机。

“咬到了？”商昕见他捂着嘴，立刻折返回来，低头想看他情况，皱着眉，“出血没？”

柯敛之摇摇头，放下手。

舌尖还残留着钝痛，声音也发干，但语气却异常平静：

“为什么买房？”

商昕显然没料到对方执着这件事的答案，表情明显顿了一下。他刚才已经含糊带过，就是不想深谈，可当下看见柯敛之的眼神，他准备好的搪塞忽然就说不出口了。

他移开视线，看向旁边老旧斑驳的墙皮，抬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，表情有些难以启齿，又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“其实……”商昕最终还是如实说，“回来这里之前，房子……我已经买好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速加快了些。

“我和公司合约快到了，他们安排的那套房子到时候肯定住不了，我就提前做好了打算。说起来，那套房子的钱我攒了挺久……”

他的话声音戛然而止，慌了神。

因为站在他对面的柯敛之哭了。

眼里滚出来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，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滚落，砸在地上，也砸到了他的心里。

突如其来的失态，柯敛之自己也吓了一跳。

他手忙脚乱的抬手去擦，声音哽住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：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要哭的…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……”

他语无伦次，眼泪却掉得更凶。

在听到对方说“攒了挺久”那几个字时，巨大的酸楚和迟来的愧疚，像飓风卷起来的海啸一样，迅速把他淹没。

几乎窒息。

他现在是真的后悔，反复在想，当时要是没手滑就好了。

自己，轻飘飘的一个举动，把两个人生活搞得一团糟。

他知道这两年商昕和他一样没什么好的资源，接的都是短剧小角色。

那笔买房钱，对方一定攒的很辛苦的。

光是稍微联想那个过程，酸涩尖锐的情绪就直冲大脑，泪腺失控，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。

他哭的莫名其妙，商昕完全摸不着头脑，但手臂已经下意识地环了过去，将人揽进怀里，手掌有些笨拙地拍着他的背，低声哄着：“没事，真没事……”

可他越是这样安抚，柯敛之哭得越凶，肩膀都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