叩开仙门者万中无一,耗死在练气期的十之八九。能凝结元婴是寥寥无几,更别提虚无缥缈的羽化登仙。
越往上爬,天道压制越狠。修士们算计机缘,提防雷劫,克制心魔,踏错一步便身死道消。
修来修去,最实在的好处,不过是能修得个胃肠不容易饿。
绕了一圈,还是吃饭的事。
人世间一口饱饭谁能给?
明君?圣主?或许能给十年安宁,给得了百年么?
况且,安宁之下,豪强照样广积钱粮,贫者还是身无立锥。
更不必说,明君圣主未尝不会变成暴虐昏聩之徒。
眼下还是天平光景,只有边境不稳,流民失所。
若遇大荒之年,或逢天下动荡,那更是人间炼狱。
道门讲天命。
王侯将相舍不下满堂锦绣,日夜求仙问道,妄想向天再借岁月。
释门说来世。
黎民百姓活得太苦,只盼着早死早超生,下辈子投个好胎,衣食无忧。
说到底,不过就是,你且忍忍。
也是,只要还能活,就可以忍一忍。
直到活不下去了,才会忍无可忍,豁出去揭竿而起,掀了这吃人的天下。
乱世起,盛世落,血水里滚一圈,又会有人坐上皇位,封赏新权贵,筑起新的朱门。
王朝更迭,轮回往复,无穷无尽。
这个圈,怎么破?
元晏不知道。
她浑浑噩噩过了小半生,满心满眼都是恩怨私情。
今日再见这满城饿殍,又觉自己那点事,当真轻如鸿毛。
然而,鸿毛落在自己身上,也是剔骨削肉的疼。
这两种苦楚,谁也抵消不了谁。
元晏没法骗自己。
说来可笑,她连自己的道都没寻到,又妄谈什么指点苍生。
“诶?那边好多人!”
秦昭一手抱着月牙,一手指着街角。
“去看看!”小公子说完就往前窜,一人一狗跑去看热闹。
元晏叹一口气,跟了上去。
顺手,将一块干饼扔进老妪怀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