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花季,这里应该很美,但安然还是不明白林烁为什么带他来这儿。
“我小时候很喜欢这里。”
林烁说:“那时这里还是个废弃的小沙滩,除了秋千,就是堆在一旁的水泥管。”
安然顺着他的话想象当时的场景——小小的林烁孤零零地坐在沙地里,以他的性格,一定是在林家过得不开心,却又无处可去,只能一个人躲到这里来。
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疼。
“没你想的那么惨。”
仿佛看穿他的心思,林烁语气很淡:“林淮瑾虽然总是找我不痛快,但每次都会被我打得很惨。”
所以不要觉得我是被欺负了。
安然一愣:“那你还挺厉害的。”
怪不得林淮瑾后来要那么整他,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?
不等他细想,林烁又道:“这座公园以前人很多的,只是后来周围建了新的游乐设施,它就渐渐落寞了,等到游乐场竣工,这里就再也没什么人来了。”
“后来听说要拆掉,我几乎天天过来。”
安然静静听着,隐约明白了林烁想说什么。
“我以为这里很快就会变成别的什么,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——或许是开发商跑路了,它一直留了下来。直到前几年重新修缮,才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林烁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湖里。石子被残荷接住,缓冲了一下才落进水中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很惊讶吧?曾经那么荒凉的地方,现在居然可以这样生机勃勃。”
倒也没有很惊讶。安然想,这么大一块地方,总不可能一直荒着,只要有人愿意,就会变得繁华,无论如何都会比以前更好。这没什么——
突然,他愣住了。
只要愿意,就会变得繁华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烁,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,只是在他看过去的瞬间,那眼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后林烁便移开了视线。
“本来想看荷花的。”
他故作遗憾:“可惜花现在看起来还不想开。”
安然失笑: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是因为现在不是花季?它想开也开不了啊。”
“那就只好等明年了。”
林烁转头朝他笑笑:“反正我等得起。”
他的话音消散在风中,却轻轻吹进安然心里,带起一阵强烈的倾诉欲。
“其实我……”
安然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,“我不能……再上台唱歌了。”
过往
他下唇被咬得发白,几乎要渗出血来。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痛楚,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之前……家里出了事。”安然的声音艰涩,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:“我爸爸他……去世得很突然。”
他停顿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几分。
“那些股东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爸爸头上,才勉强平息了舆论。”
他抬起眼,眼底是一片荒芜,“所以我不能……”
他说得含糊,可林烁已经从这些只言片语中,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。
当年安氏出事时,他们已经分手了,他被林鸿建送到国外,每天24小时进行监视,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的精神状态一落千丈,不得不接受心理治疗,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连保持清醒都成了奢望。
关于安家破产的消息,是他从李怀弈那里意外得知的。
那时他的状态已经差到极点,心理医生严禁任何刺激,可林淮瑾又怎么希望他好过呢?因此治疗了一段时间,他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,反而日益沉重。
直到李怀弈他们前来探望,见到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林烁,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。
认识这么多年,他们从未见过林烁这般狼狈。即便在最艰难的岁月里,他也永远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。
谁都明白这少不了林淮瑾的手笔,可具体发生了什么,无人知晓。
直到某次林烁再度发病,他被名医生强行按在床上,用束缚带固定住四肢,病房内一片兵荒马乱,李怀弈的手机突然弹出安氏集团正式宣布破产的推送。

